阿肆

SHEB.PHOTO 对现实放肆,对自己诚实。

这圣经里,有我母亲的声音


“妈!大鬼来了,你快跑!你快跑!”从伯母去世到遗体被推进火炉,甜甜在这五天内仅发过这一声嚎哭。

之前的火化间,伯母临间停着另一具遗体。臃肿的遗体,陵园的工作人员拉起来好费力气。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好几种颜色的棉布,自他被推进来,家属的丧葬乐队的长号、大鼓就伴着他们的喊叫激烈地的进行着。因为连续熬了几夜,这声音带给人胸闷刺耳的痛感,非常难受。

两具遗体前后被拖到火化台上,传送带先把他们的亲属送了进去,电动门关上,那边的哭喊也到此停止。我们这里,甜甜抱着伯母的遗像,哥哥把嫂子拉过来,最后还有我和姐姐,我们四个女性隔着铁质防护窗栏等着。“我们虽为死亡的定律而悲伤,却因永生的许诺而获得安慰。”天主教友做完殡葬弥撒,电动门继而关上。我们四人开始吼,开始哭,使劲“赶走”伯母。按照神父的叮嘱:如炉之后,只能女性晚辈到火化间哭丧,并且一定要让她快点走。

女儿牵心,怕她挂念,所以要狠。于是,五天以来,甜甜发出了第一声哭叫,你们便看到了开篇的那句话。

小镇里天主教火化仪式少见,本该凌晨3点完事的他们迟迟不走。两家的亲属代表撑着红伞,手穿过铁窗领骨灰。可那家人,你看到的一个再转向另外一个,那一个个的一直瞟我们。或许奇怪那10来个似像非像家属的老人家怎么一直在读书;或者疑惑遗体身上盖着的薄薄绸子怎么印着十字架;纳闷这家人总是呆在“告别房”围着遗体,但却听不见哭声;最后就连等骨灰的时候怎么还微笑着讨论。始终没能得到答案的他们,打着伞,放着鞭炮走出了陵园。我们也走了,啥也没弄,准备开车去往选好的墓地。

这五天,没有纸钱鞭炮,没有钟鼓也没有唢呐,没有刻意地大悲大伤,哀乐和佛号被朗诵着的天主教《夜课经》代替,除了未熄灭的白烛和灵堂的白菊,伯父的屋子一切都如往常。在葬礼上第一次体会到“安息”这个词:不折腾逝者也不折磨活着的。

这五天感受到过去参加的葬礼从未有的。表面上的办事儿不费力气是其一,它没有彻夜的烟熏苦熬;信仰给力量是其二,它会让我坚强;此外,这场葬礼还给我带来很多的感动和念想,而不是悲伤。

等骨灰的时候伯父说,伯母去世前一小时还和他怄气。伯母拽着神父的手吩咐,一定要把她床头的一万块钱捐到乡下的各个教堂,神父允诺让她安心,说毕“看都没看我一眼,家里的事也没交代我,就闭着眼睛走了。主要是我不信这个(天主教),所以她也不信任我呀。”伯父和姑妈笑着说,教友们也笑了。也难怪别人盯着我们。

一霎的毛雨,阴气本盛的青山园寒气更加逼人。带着年疾病的教友走向停车场依然拿着《圣经》默默地唱着夜课经。平静,美好,有力量。两小时前,青山园的运尸车开到伯母的院子,司机说:告个别吧。母亲不知从谁的手里找来《圣经》,加入了教友弥撒:“我们虽为死亡的定律而悲伤,却因永生的许诺而获得安慰。”突然觉得这句子好完美——这不光是伯母给我们的道别,这圣经里还有我母亲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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